洪水是凌晨来的。
8月23日,凤庆县遭遇持续强降雨,凤山、勐佑等乡镇累计降雨量达101.8毫米,道路、电力、通信一度中断。
深夜,凤山镇安石村73岁的王永菊被一声闷响惊醒。山洪裹着泥沙,已把大门堵死。
“快跑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老人颤抖着摸出手机,拨通村里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有人急切追问:“人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“千万别出门,找个高处待着,我们马上想办法!”电话那头的人反复叮嘱。
天刚破晓,村民小组组长李永林和村医殷贵宁深一脚浅一脚赶来。老人被人从屋里背出来时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她家的门槛,已没入浑黄的泥水里。
几乎同一时间,下游水箐村,周红艳家中泥水漫过膝盖。两岁的女儿在哭,4个月大的儿子也在哭。丈夫鲁永保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站在泥水里拨通电话。
“马上到。”电话那头,只有3个字。
凌晨4点,洪流已切断通往安石村山顶的路,8户18人被困。凤庆县人武部民兵在雨中紧急集结。村口的路,已变成一条河。
“搭桥!”话音未落,就已有人跳入水中。
齐腰深的洪流里,几十名民兵用肩膀扛起树木,双手在湍急的水流中死死攥住绳索。水冲得人站不稳,但没有一个人松手。水流掀起的碎石子打在脸上,大家侧过头,眼睛始终没离开桥面。
一座简易的木桥,就架在人的肩膀上、手掌上。随后,民兵们又挨个背起老人和孩子,在湿滑的路上稳稳迈步。80岁的陈锦奎老人趴在民兵背上,手紧紧抓着民兵的衣领,嘴里反复念叨:“谢谢,谢谢!”
老人被稳稳放下时,民兵的迷彩服早已湿透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有人坐在泥地里,小腿抽筋,抱着腿揉了几下,又站起来,背起下一个。
“当时怕吗?”事后有人问。有个40多岁的民兵说,“怕,但桥上走着老人和孩子,不能松。”旁边人递过一瓶水,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,又继续背起被困群众。
民兵与村民轮番上阵,用油锯、铁锹和双手,一截一截清理路面。天亮时分,3500米受阻山路全部打通,18名被困群众全部安全转移。从接到求救到完成转移,用了4个小时。
安石村文化大院安置点里,灯亮了一夜。凤山镇纪委书记杨佳晴拿着统计表,名字后面都标注:入住、用餐、去向。安置点里,医护人员24小时在岗,谁要是不舒服,喊一声就有人应;谁家想回去取个东西,有人对接,省心又踏实。
天快亮时,11岁的张子勋醒了。还没等他洗漱完,镇村干部已把早点端到面前——包子、馒头、方便面、火腿肠、牛奶。爷爷张红看着孙子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。
午饭时间,王永菊老人端着热饭,念叨一句:“两荤两素,还有一道菜汤。”说完笑了。笑过之后,她低声问了一句:“我那房子,还能不能住?”
“先吃饭,有人会专门负责的。”安石村村务监督委员会主任张文惠一边招呼乡亲们用餐,一边告诉她。老人点点头,把饭一口一口吃完。
另一边,水箐村干部踏着没膝的泥泞,把周红艳一家护送到水箐坝居民小组活动场所。4个月大的儿子终于在母亲怀里安静下来。
但周红艳睡不着。孩子哄睡后,她在安置房门口站了很久。厨房还在泥里,家里的东西全泡了。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家。
村党总支书记杨国洲走了过来,说了一句:“先住着。房子的事,我们一件一件来。”
雨势渐渐收了。凤山镇组织干部610余人投入抢险,带动1200余名群众参与救灾。23日清晨,村道上已响起铁锹与石块的碰撞声。群众自发赶来清淤,卷着裤腿站在泥水里一锹一锹往外铲,泥浆溅了全身也顾不得擦。
勐佑镇中和村荒山自然村通村道路损毁严重,路基被掏空,路面裂开一道道口子。38户群众房屋后方发生坍塌。
“路修通了,乡亲们才方便。”村民涂群张把自家挖掘机开到现场。张志富捐出3吨钢筋用于道路抢修。在保山打工的张泽龙,听到村子受灾,急忙赶了回来。“我年轻力壮,也要出一份力。”说完,他拿起铁锹进了抢修队伍。
独居老人段廷武天亮后发现房屋地基下沉,拨通了村党总支书记施德聪的电话。很快,老人被妥善安置。说起这事,老人连声感慨:“要不是政府,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同一时段,全县救援同步推进。大寺乡干部挨家挨户敲门,7户25人全部安全转移;腰街乡258名党员分片入户,把行动不便的老人背了出来;鲁史镇纪委书记王世江直奔澜沧江沿线地质灾害隐患点……
第二天清晨,泥迹还挂在墙上、树上。村道上,推土机已经发动。安置点,有人开始清扫院落。太阳翻过山头,照在泥土上,也照在重新支起生活的人身上。(汪波 杨成菊 李华刚)


